■策划 王彦涛 李建成
□记者 董雪丹 李伟 张猛 姬慧洋 文/图
“开天辟地是盘古,女娲老母造的咱。要问那是啥时候,那可早得没有边。无天无地无世界,没日没月没时间……”走到西华县聂堆镇思都岗女娲城景区门口,就听到音箱里传出欢快的节奏。望过去,远远地看到身穿鲜艳衣裤的表演者随着节奏摆动着身体,带动着花篮,口中还跟着节奏吟唱。
这一天是1月17日,农历腊月初一。这一天,大雾迷漫,我们采访组从周口到西华,没能走高速公路。可是这一天,我们上午9点多到达时,盘古女娲创世文化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商贩,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从景区大门到补天殿50米长的路上,有3队担经挑的表演队伍。前来祭拜的香客有的从旁边穿行,有的驻足观看。
我们也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舞蹈,听着欢快的歌声:“恁知为啥叫不周,不周就是不圆满。因为上天缺一块,多少万年没长圆。盘古身死心不死,变成天神住上边。他知女娲有神通,他知女娲会补天。等待一天天圆满,去掉不周变中山。中皇大山立中原,中皇大山不一般……”
仔细听,仔细品,发现这些词句具有诗的意境、经的内涵、歌的韵律,这就是一代又一代流传下来,被称为创世文化“活化石”的经歌。
盘古女娲经歌是流传于西华县一带的民间歌谣,形式多种多样,内容丰富多彩,以盘古女娲为主要歌颂对象。这些独具地方特色的歌谣,传女不传男,千百年来一直在西华民间女人口中传唱。
1. 担着经挑唱家传
55岁的王华荣是思都岗村村民,她是村里经挑队的灵魂人物。“西华人都是女娲娘娘的后代,俺们世代都敬她爱她。俺奶奶的奶奶就会唱经歌,她唱着经歌哄俺奶奶长大,而俺也在俺奶奶的经歌声中度过了童年。”谈起来经歌的传承,王华荣笑得很灿烂。交谈了几句,音乐响起,王华荣回到队伍中舞动起来。“吃罢饭,喝罢汤,今天俺去思都岗。女娲城里香火旺,人山人海闹泱泱。女娲娘娘传佳话,祖祖辈辈接着唱……”音箱里播放的经歌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周边的观众有的也跟着哼唱。
一曲结束,王华荣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担着经挑跳上一段,心情舒畅,身体轻松,感觉好得很。”王华荣笑着说,“俺姨今年80多岁,她被儿子接到平顶山居住了。有一次俺去看她,她留俺多住几天,俺想着还得回来编排新的经挑动作,就没答应,谁知道老太太生气地说:‘俺从小就会担经挑,还有啥俺不知道的,来,咱俩跳一段。’俺娘俩就在她家客厅里比划起来,俺嫂子说:‘只要你一来,俺娘就高兴。’”
看到记者采访王华荣,一旁的队员们说起了王华荣的儿媳妇张楠。“张楠是个大学生,普通话说得好,在俺们镇上中学里教历史。景区里经常会来一些外地香客,俺们这些人唱唱经歌还行,但是不会说普通话,做导游就差点儿劲了。景区里需要人讲解的时候,只要张楠没课,她就来义务做导游。这一大家子有意思,从华荣的姨到华荣再到儿媳妇张楠,她们一家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宣传盘古女娲创世文化。”
2. 热衷创新为传承
在担经挑队伍里,来自昆山山子头村的花担队伍格外引人注目,大红的花担在一片黄色传统经挑里显得十分出挑。整个花担队伍由3名鼓乐手、2名持伞人和12名挑着花担表演的香客组成。48岁的赵霞是花担的发明人,也是花担队伍里年龄最小、资历最老的人。“我是山子头的媳妇,嫁到这里后没几年正好赶上村里组织经挑队宣传盘古女娲创世文化,我一听说就赶紧报了名,那时候我才30多岁,经挑队一般都是老年人组建的,村里人都称我是‘老婆儿们的妇女主任’。”说到这里,赵霞开怀大笑。
近距离观察花担,记者发现这个花担其实就是传统经挑的改良版,它在原有经挑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个半月形的钢制架,钢制架上密密麻麻扎着装饰用的花朵,肩膀挑起的部分依旧用的是扁担,扁担用大红色绸布包裹着,在扁担上打几个孔,通过螺丝将钢制架和扁担固定在一起,花担下端悬挂花篮,整副花担约七八斤重。赵霞所在的担经挑队伍有30人之多,每次外出表演,因为花担的独特和新颖美观,使得这12人的花担表演名额格外抢手,队员们都以能挑上花担表演为荣。
“老辈人教我们学唱经歌,不仅仅因为它好唱好学,更因为老辈人让我们学会传承,传承女娲娘娘吃苦耐劳的美德,传承盘古祖神甘愿奉献的精神。他们还教导世人应该正直向善,要做个好人,我们这些盘古祖神、女娲娘娘的后人更应该听话,做个好人,多做善事,让社会更加安定祥和。”赵霞说,“在传承方式上,我想着我们可以多搞点创新,不仅仅采用担经挑的形式,还可以用豫剧、曲剧等形式表演经歌,还可以组织腰鼓队、盘鼓队宣传盘古女娲创世文化,让更多的人知道,让更多的人传承。”
3.坠子书传唱经典
43岁的王言文是西华县红花集镇水洼王行政村的村民,他是王氏坠子书的第五代传人。他是抱着简板、拉着坠胡,在父辈的坠子书声中长大的。他演出的道具很简单:两块简板、一把坠胡、一个脚梆。但表演者要用四肢同时使用这些器具,再加上半说半唱的表演、丰富的面部表情、抑扬顿挫的声音,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这些都难不倒王言文,只见他坐在椅上,左手持胡置于左腿之上,右手大姆指和食指间握板,无名指和小指夹住弦,右腿小腿绑着脚梆,说唱的节奏和乐器配合得恰到好处,再加上声音和表情的渲染,把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故事讲得精彩动人,赢得了阵阵掌声。“我是西华县人,是女娲娘娘的后人,同时我也是王氏坠子书的传承人,很多关于盘古女娲的创世神话刻在我的脑海里。有时候去外地演出,两段书中间我都会加上几分钟的盘古女娲创世神话。我想让更多的人了解盘古女娲,也想让我的后代用坠子书的形式把这种文化传承下去。”王言文说。
54岁的王丽华和王东强是夫妻,也来自西华县红花集镇。在表演坠子书时,王丽华负责手持简板说唱,王东强手持坠胡,腿绑脚梆负责配乐。他们在一段坠胡声中开始了默契的表演:“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一段女娲娘娘抟土造人的故事……”王丽华在一片叫好声中,报上说唱的故事。“坠子书是一种传统的曲艺表演形式,其中的经典桥段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去开封求学,学唱坠子书。坠子书可以表演几分钟、几十分钟甚至几天。我们的身份是农民,偶尔也会给流动舞台帮帮忙。无论走到哪儿,我们都会给观众说上一小段盘古女娲创世的神话故事,把这些老辈人世代相传的故事、经歌传唱下去。”
4.醉心经歌忙整理
经歌通俗易懂,容易传唱,除了老辈人口口相传外,还有一些人几十年如一日地在民间搜寻整理已经濒临失传的经歌。他们为了经歌的传承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64岁的村民李长往是思都岗村的普通村民,因为生在女娲城、长在女娲城,他是听着奶奶的经歌长大的,耳濡目染,他对盘古祖神、女娲娘娘的敬仰虔诚而炽烈。1980年,他意识到随着老辈人的离世,一些经歌会因为没有人整理传承而丢失。他和李学贤、李志军成立了盘古女娲创世文化研讨小组,他们在田间地头找到能唱经歌的老人,一字一句记下老人所唱词句;他们走家串户,走访有文化、能记录的老人,搜集整理神话故事和传说。他们曾经为了得到一位老私塾先生的手稿,多次拜访,最终用诚心打动了老先生:老先生弥留之际,将珍贵的手稿留给了他们。手稿中明确记载了1900年时女娲陵的布置和其它相关情况,讲述了与女娲城、盘古山等有关的神话故事,还记录了几首经歌。目前,李长往和他的伙伴们已经完成了近百首经歌的搜集整理。他们表示只要还能走动,就将继续走访和记录。
5.古老文化的现代传播
11月25日,世界易经大会分会场设立在西华县思都岗村。西华县的优秀儿女为远道而来的客人送上了一场盘古女娲创世文化的饕餮盛宴。在民俗节目展演中,开天盘鼓擂响了西华儿女的激情,担经挑“担”出了新花样,身穿汉服的青年男女齐声高诵《盘古女娲颂》……
近日,中国盘古女娲文化研究中心联合河南广播电视台发出2018年西华县网络春晚的征集令,届时将会有与盘古女娲创世文化相关的节目被搬上网络平台,通过直播的形式让更多的人了解盘古女娲创世文化。
中国盘古女娲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耿宝山在《盘古与女娲经歌篇》一书中,搜集整理了在西华县流传的131首经歌,可分为创世经、治世经、救世经、劝世经、功德经等。这些经歌内容丰富,内涵深广,充分反映了当地民众对盘古女娲的深厚感情和盘古女娲文化的源远流长、生生不息。有学者说,民间信仰是盘古女娲经歌的根基,这批经歌是一笔珍贵的非物质遗产。
62岁的赵凤林,可以唱上百十段经歌。她说,她唱的经歌大多是老辈人流传下来的,也有个别的做了改动。听,她在唱:“盘古这里开天地,女娲造人传佳话。造出人类多齐整,男女平等各一半。没有盘古和女娲,哪有天地哪有咱?滴水之恩涌泉报,来到娲城拜祖先……”
看着唱起来就自带光芒的赵凤林,想到那些用各种形式传唱经歌的人,他们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坚守。让人感觉到经歌已经成为这里人们生活中一项非常重要的内容,关系到他们的人生选择、身体健康、喜怒哀乐……
有了前人世世代代的传唱,这些经歌从远古走来,有着今人的执着传承,这些经歌又向未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