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了。看了我们最后一眼后，妈妈走了。

妈妈患癌多年，近期喝水也会呕吐。妈妈知道，她快要离开我们了，于是一个月前就开始安排身后事。10月19日晚上，我给妈妈捏脚，捏到第二个脚趾的穴位时，妈妈还喊疼，让轻些。当晚妈妈的状态还好，还让我回去休息。临走时，我对妈妈说：明天和孩子一起来看您……第二天凌晨妈妈就走了，安详地走了。

我是家里的长子，家人对我非常娇宠。妈妈怕我被惯坏了，对我严加管教。

我四五岁时，妈妈便教我认字、背诗、学英语。上小学之前，我数数最多能数到10，妈妈担心我学不会数学，专门买了一副扑克牌，陪我玩牌。在玩牌的过程中，我似乎开了窍。上学之后，我的数学成绩一直比较好，直到近年，还能推导出多腔钢管钢筋混凝土巨柱的轴压承载力公式，填补了该领域的空白。成果发表在《建筑结构》杂志上，并成为相关标准的重要依据——这离不开儿时妈妈对我的指导。

妈妈最辛苦的时候是上世纪80年代初，当时爸爸在外地求学，妈妈在邻村教书，小舅也跟着妈妈上学。讲课、种地，照顾爷爷、奶奶、小舅和我们弟兄三人，妈妈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妈妈经常骑着自行车，前面坐着我，后面坐着弟弟，沿着村边的土路，一路颠簸赶到学校，上完课再从学校回家。豫东盛产棉花，秋天来了，妈妈要带着我们摘棉花。棉花雪白，藏在棉壳中；棉壳乌黑，有着尖尖的嘴。采摘时，时常会扎着手。一朵、两朵、三朵……棉花终于装满了地头的鱼鳞袋，妈妈把棉花背回家。回到家里，奶奶煮了两个鸡蛋，我和弟弟一人一个，妈妈只吃馒头。妈妈曾经对我说：攀峰，以后我跟着你生活，你可得给我买些好吃的呀！现在啥都有了，妈妈却不能吃了。

父亲毕业后，被分配到化工部干校工作，妈妈也调到了干校教书，家里条件慢慢好起来。逢年过节，单位总要分些东西：马头的牛肉、东海的带鱼、山东的苹果……妈妈一准儿会把其中的大部分放入篮中，让我给爷爷奶奶送去，或者干脆将爷爷奶奶接来，我们一起享受美味和天伦之乐。奶奶高寿，活到90多岁，临终前卧床将近两年，主要依靠妈妈照顾。妈妈用身教告诉我们“孝”字怎么写。

报考清华研究生期间，我的眼睛莫名开始疼痛，不能长时间看书。我去北京同仁医院多次，也没有查出准确病因。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回到了家里，妈妈到处寻求能够治疗眼疾的药方。妈妈每天给我按摩、拔火罐，用黄豆粒按摩耳垂，挤压第二个脚趾的穴位……不知不觉中，我的眼睛好转了。毕业后，我留京工作，妈妈也来到了北京，和我们住在一起。那时我工作压力很大，经常加班，有时工作到凌晨，家里孩子的教育，就完全依赖我的妈妈和爸爸。像从小教我一样，妈妈开始培养孙女。

妈妈喜欢农家小院。有一年春天，我们去离京不远的一处景区游玩。妈妈看上了景区前开发的住宅，对其中的一个院落赞不绝口。我们明白妈妈的意思，就买了下来，准备让爸妈在此安度晚年。妈妈很是高兴，当年就在院里栽花植树。三年过后，院里长满了枣树、柿树、核桃树……栅栏上攀爬着月季和蔷薇。春天花红树绿，景色宜人；秋天枣柿飘香，令人神清气爽。这真是个不错的养老之地，然而，妈妈并没在此待过几天。每年她只是在花木需要管理时匆匆回来，给花木施肥浇水、除草剪枝后，又急急离去。她说她舍不得上学需要接送的孙子孙女，等孩子大了，再长期在此居住。谁知，妈妈4年前突然被查出了癌症。

妈妈的希望落空了！我们的愿望也化成了泡影！而妈妈是那么留恋她选定的养老之地。就在半个月前，妈妈已经病得连轮椅都坐不稳了，还提出要去景区旁的家看看。我和爸爸把她抬上车，小心翼翼地来到她曾精心打理的小院。妈妈坐在轮椅上，看着院里的果树，让我把枣打下来，把山楂、柿子和梨摘下来。红枣收了满满一箱，可妈妈已经不能吃了。妈妈让我把枣送给周边的亲朋好友。

妈妈走了，给我们留下了满院的果树。

妈妈走了，给我们留下了和睦的大家庭。

妈妈走了，给我们留下了“孝”“善”“勤”这些遗产。

妈妈，您走好！③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