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白菜·辣白菜

　　东北边疆的冬天是寒冷的，最寒冷的时候，零下20度属于正常天气，零下30度则不断出现，零下40度也偶有发生。我在东北边疆生活10年，亲身感受过寒冷的厉害。一个太阳照耀的大晴天，我把刚洗好的衣服挂到屋外的铁丝上晾晒，一不小心手碰到了铁丝，只听刺啦一声，手冻在了铁丝上。我下意识地用力一拽，又刺啦一声，立马撕掉一层皮，鲜血呼呼地流了下来。我在深山老林里见过冻死的狍子、雉鸡，也见过冻死的狼。人们外出为防冻伤，必须有“四皮”——皮大衣、皮手套、皮帽子、皮大头鞋。

　　寒冷，对于边疆人民群众的生活影响极大。大米、白面还能提前储备，青菜问题可就不好解决了。冷到零下几十度，江河水结冰五六尺厚，田地上所有青菜被寒冷一扫而光。虽然常有商人租用飞机从南方运来一些时令青菜，但那是城里有钱人的桌上餐，而对于城里普通人和农村普通人来说，冬天能够享受到的大多是秋末窖藏地下的“老三样”——白菜、萝卜、土豆蛋子。

　　不过，人们在各种环境里发明创造着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比如白菜，边疆群众就发明创造了各种各样的科学吃法。

　　那年，我们部队的侦察兵驻守在长白山深处，秋天，业余时间种植的白菜大丰收，附近山民结伴来帮助腌制酸白菜。首先把白菜晒蔫巴，揭去老帮子，洗净晾干。然后把每棵白菜劈成两半，一层一层地摆在大缸里，摆严实，摆满缸，上面再压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两三天后，白菜挤出的水就淹没（密封）了白菜。这样泡上20到30天，就成了酸白菜，就可以食用了。如果做成酸白菜炖肉、酸白菜炖粉条、酸白菜炖豆腐，味道也很鲜美。酸白菜又叫泡菜，是一种发酵食品，在保留新鲜白菜大部分营养的同时，增加了乳酸等成分，能健脾开胃，增进食欲，并有利于提高钙、磷在肠道的溶解度，还能防止骨质流失。

　　山民们还帮助我们腌制辣白菜，把洗净的白菜用热水焯一下，捞出来控干，再向叶间揉进精盐、葱花、姜丝、梨泥、辣椒面，放在盆里盖严，腌制七八天即可食之，味道鲜嫩脆生。

　　我们用窖藏的白菜、萝卜、土豆，配以酸白菜、辣白菜，吃一个冬天，把单调的生活改善得丰富多彩。

　　打糕·冷面·狗肉汤

　　朔风怒吼，雪花纷飞，长白山区迷迷蒙蒙混混沌沌。虽然气温已降到零下20多度，但军民情谊却格外温暖人心。驻训在山林中的部队很快就要开拔，奔赴新的“战场”，老百姓们闻讯后，立马赶到部队驻地，盛情邀请指战员们到家中作客。

　　跟随主人，我带领几位干部战士走进一户朝鲜族人家。

　　朝鲜族人爱清洁很朴素，能歌善舞。我们进屋后脱鞋、上炕，席炕而坐。炕烧得热乎乎的，我们都脱去了大衣。只见厨房与饭厅合二为一，橱柜上摆放着搪瓷盆盆罐罐，大口水缸和锅台都擦得明光锃亮。客厅里摆放着绘花玻璃厅柜、水曲柳床柜。床柜里叠放着十多层颜色鲜艳的大花被。屋内整齐清洁，一尘不染。

　　这户朝鲜族人家5口人，主人是阿爸基（老大爷）、阿妈妮（老大娘）。他们的儿子、儿媳在州里工作，孙子在州里读书。阿爸基乐呵呵地说，他们家很平常，他们家是“幸福之家”。

　　谈笑声中，阿妈妮把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阿爸基说，这是打糕，朝鲜族的风味食品，是将蒸熟的糯米趁热用木槌打制成的。吃的时候，各人可根据自己的口味加些糖，或加些红豆。

　　阿爸基说，这是冷面，吃了长长的冷面条，能长命百岁。冷面是用荞麦粉、面粉等掺和制成的，面汤是用牛肉熬制的，面条上滴有香油，撒有牛肉片、鸡蛋花、胡辣粉。

　　阿爸基说，这是狗肉汤，鲜香辣，无油腻，无膻味，夏天喝了能解暑，冬天喝了能驱寒。

　　阿妈妮一边散发筷子一边说，咱军民是一家人，谁也别客气，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果不其然，打糕清白如雪，软硬适度，越嚼越香，冷面清凉爽口，狗肉汤味道鲜美。我们真真切切品尝到了朝鲜族群众的美好幸福生活，也真真切切感悟到了朝鲜族群众对子弟兵的深情厚谊。 

　　朔风仍在怒吼，雪花仍在纷飞。部队在嘹亮的军号声中，在八一军旗的指引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革命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祖国要我守边卡，扛起枪杆我就走，打起背包就出发……

　　我和战友们一起行进在风雪边境线上。

　　乌苏里江大马哈

　　我曾在珍宝岛站岗、放哨、巡逻，在珍宝岛参加那次震惊世界的自卫还击作战。斗转星移，世道沧桑。当我一年秋天再次踏上珍宝岛的时候，心头陡然涌动起潮水般的思绪。

　　珍宝岛，镶嵌在完达山下、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心线我国一侧的一颗明珠。就是这个仅有0.74平方公里的小岛上，生长着柞树、榛树、白桦树……开放着串红、芍药、秋菊……修有北京路、上海路、南京路……筑有石桌、石椅、石凳……建有堑壕、平房、凯旋门……珍宝岛美啊，美得惹人醉，不思归。

　　五林洞村，当年只有几户人家的前线作战指挥部，已具小城规模，楼房、街道、行道树，热闹非凡的车水马龙，展示着一幅壮美的现代生活画卷。

　　中午时分，迎接我的主人说，你远道而来，第一顿先尝尝乌苏里江的大马哈吧。

　　大马哈鱼，学名鲑鱼，形似纺锤，嘴长口大，腹部银白，每年秋天从白令海经俄罗斯的鄂霍次克海逆水而上，游回乌苏里江产卵，繁衍后代，然后不吃不喝地死去。鱼卵第二年孵出的鱼仔，沿乌苏里江而下，游向茫茫海洋。游过日本，游过美国，游过千里万里后，再于秋天成群结队地游回乌苏里江。这种“生殖洄游”的大马哈，也许是鱼类中最伟大的鱼吧！

　　主人请来一位老厨师，为我做了一桌丰盛的菜，其中一道菜是“糖醋乌苏大马哈”。

　　只见老厨师将一条大马哈刮鳞、去鳃、除去内脏、洗净，在鱼身的两侧从鱼鳃开始每隔3厘米横着斜坡刀切至鱼脊骨。接着，将鸡蛋磕入碗内，加入水淀粉搅成糊状待用。然后，锅里加适量的油，烧至八成热时，提起鱼尾，使刀口张开，将蛋糊抹遍鱼身，放入油里，炸至表面发硬时捞出，油温再升高时，再将鱼放入油里炸至金黄时捞出。最后锅里留底油，用葱、姜、蒜炝锅，放入糖、醋、盐、酱油、料酒，放入炸好的鱼，烧煨一会儿，将鱼翻身，烧至汤剩一半时，放味精，用水淀粉勾芡，出锅装盘，端上桌来。主人说，趁热吃。我说，吃。啊哈，这糖醋乌苏大马哈，色泽金红，外焦里嫩，味道甜酸，鲜香可口。

　　亲爱的祖国，战士们在茫茫边境线上站岗、放哨、巡逻甚至流血、牺牲，岂不是为了您的明天更美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