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壮图溯源论武 马永贞比武服输
翌日，大井沿附近的一个茶馆里，在十多位德高望重的乡老见证下，举行了袁常青拜买壮图为师的仪式，袁常青从此成为买壮图在周家口习练心意六合拳的入室弟子。
礼成之后，为了让袁常青进一步了解心意六合拳的来龙去脉，买壮图呷一口袁常青敬献的香茶，追本溯源，简明扼要地给袁常青讲述了心意六合拳的古往今来。
心意六合拳乃山西永济县尊村的姬际可，字龙峰所创。姬师生于明万历五十年（公元1602），卒于康熙二十二年（公元1683）。他少读私塾，13岁开始习武练拳，善使大枪。怀着反清复明的壮志，在20岁那年投奔少林寺，经过十年苦练，颇得少林拳技法，后因反清活动败露，为躲避官府捉拿，扛着一杆大枪，浪迹江湖，遍访武林名师，切磋拳艺。一日行至终南山，遇一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道士。道士问：“来者莫非神枪姬龙峰？”
姬龙峰一愣，答道：“正是在下，道长何以知晓姬某之名？”
道士“呵呵”一笑，儒雅地回道：“江湖人送雅号神枪姬龙峰，哪个不知，谁个不晓！”一番寒暄，二人甚为投缘，道士邀姬龙峰进庙叙谈，直抒己见道：“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大清江山已定，官府惟恐百姓造反，要求刀枪入库，收缴民间兵器。先生却整日扛一杆大枪招摇过市，岂不是没事找事，惹火烧身。”
“枪术乃先师所授，岂能弃之。”姬龙峰固执己见。
道士摇头献策：“天下万物，惟变才有生机，惟变才能化茧成蝶，先生何不变变路数，化枪为拳呢？
“为何？”
“因为中华武术的真谛妙义在于‘心’，物次之。艺高者随手抄起一样家伙，便可当枪棒使。人体最厉害的是双手，武器永远代替不了手的作用。只要方法得当，头肩手胯脚，经过磨练并使用得当，完全可以起到武器应有的作用，而且既不招灾惹祸，又方便实用。”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姬龙峰茅塞顿开，受益匪浅。返回故里后，便以自己擅长的大枪击技原理为基础，取百家之长，避百家之短。进退攻防，一招一式，潜心研创、精心编排。
为使自己的拳法出类拔萃，不落窠臼，姬龙峰看雄鸡争斗，观熊虎厮搏，感悟猛禽捕兔，体味游鱼灵动。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经过多年呕心沥血，勤奋精进的钻研，终于研创出独门徒手搏击绝技——心意六合拳。经多次与人交手，果然是刚烈劲猛，每战必胜。于是，他绘谱深藏，秘不外传，只教自家子弟。为了防止外露，即便雇人种地，也只雇短工，以防有人偷艺。然纸里包不住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还是在山陕一带传扬开来，并且越传越玄。时有河南省洛阳邙山马坡村人氏马学礼，自幼酷爱武术，听说后被该拳的神奇深深吸引，装哑偷艺，苦练六年，尽得心意六合拳之真谛。艺成返回洛阳后，先在瀍河清真寺收徒授拳，被尊称为“神拳”，名声大振。洛阳各大商号争相重金聘当保镖，走镖十年，从未丢过镖，被河南知府慕名聘任为“公差都头”，捉贼缉盗，成绩斐然。
47岁（公元1673）那年，马学礼弃官回洛，继续收徒授拳。弟子中出众超群者有马兴、马三元、张志诚。
张志诚授拳其外甥、鲁山县人李政，李政授其拜把子好友、鲁山县山郎庙村人张聚，张聚授其子张根、郏县人李海森。
至于买壮图，既是张聚的徒弟，又是其侄女婿。由于这层亲情关系，张聚对买壮图偏爱有加，毫无保留。因此，买壮图尽得心意六合拳真传，其做生意走南闯北，行侠仗义、抑恶扬善，救民女、除恶僧，高抛螳螂张、飞脚踢刺客，英名远扬，被时人誉为“山陕大侠”。
从此，袁常青跟买壮图学习心意六合拳。为把袁常青培养成出类拔萃的武术人才，买壮图还把其表弟李海森请到周家口，二人对袁常青身传口授，一招一式，悉心点拨。
袁常青亦十分争气，心无旁骛，奋勉精进，心不忘拳，拳不离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静心专一，闻鸡起舞。练拳、骑马、拉弓、举石锁、溜鸡步，几年功夫，便把心意六合拳练得渐臻佳境，出神入化。
当然，玩得再花哨不能用于实战，那也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一个偶然的机会，袁常青的武功得到了检验。1877年夏季的一天下午，一位年约三十，中等身材，头戴礼帽，身着白府绸练功服，手托百灵鸟笼的汉子挺立船头，逆水而行，从周家口三道沟码头下了船。此人登岸后一摇三晃，趾高气扬，引起不少码头工人侧目而视。内中有一好找事者，看此人的做派不顺眼，故意将泥水溅起，澎此人一裤腿。此人鼻子一犟，横眉竖眼呵斥道：“眼让鹰叨啦，溅我一身。”
“该，看你那圣人蛋样子……”工人白此人一眼，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出语不逊，气盛口满。
“你头顶圣旨咋的！蛮不讲理，我看你是新买的木鱼，欠揍。”
“你敢摸摸恁爷试试，想打架咱来着！”工人欺生，凭人多势众，毫不示弱。
正是艺高人胆大，但见此人不怯不惧，“嗖”地一个箭步，飞身跃起，将鸟笼挂到河堤的一棵柳树上，不再摆理，旋即对码头工人施展开拳脚。40多个工人一拥而上，本想教训教训此人，没想到此人身手十分了得，三拳两脚，便把这帮人打得鼻青脸肿，满地乱爬。
“尔等一个个真乃酒囊饭袋，不堪一击。”此人见状，更加飞扬跋扈，大言不惭地夸夸其谈道：“伸出胳膊像铜钩，拳打擒拿在里头；白天不怕亲朋看，夜晚不怕能人偷。怀揣千顷地，袖藏瓦房楼；南京收了往南走，北京收了往北游。南北二京都不收，黄河两岸过春秋；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银枪扎遍天下，刀劈盖世英雄。不管推车的、担担的，补锅的、卖蒜的，军务营的将士，教门中的把式，练武者甚多，目的都只为胜，你们中有谁心中不服，立马下场比试比试。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山东大刀马永贞的便是。”
“噢——”，众人这才知道此人叫马永贞。
马永贞，河北省邯郸市邱县陈村（清代归属山东省东昌府临清州）人氏，4岁跟随本村拳师石艺景练拳习武，20岁左右已学艺有成，不仅力大无比，更精通查拳、弹腿，尤擅刀术，故江湖人送绰号“大刀马永贞”。马此时以闯江湖卖艺为生，至于其打败西洋大力士，威震上海滩的事儿，正是这次离开周家口到上海后发生的。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马永贞自报家门后，周家口的穆斯林看其武功精湛，又是回族，于是盛情相邀，聘其到位于三连坑东南角的怀庆清真寺教子弟拳术。挨打的码头工人听说后，颇有成见，难道让他白打了不成！于是便凑到一块商量，想法给马永贞办个难堪。内中有个善搞恶作剧，人送绰号“老实玄”的，如此这般出了一个点子，众人无不点头称妙。
次日一大早，袁常青大门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纸条，上写道：“袁老师，明天上午怀庆清真寺比武，到者是英雄，不到者是狗熊。落款“马永贞”。
这天，怀庆清真寺门口的墙上也出现了一张同样内容的纸条，只不过改成了袁常青写给马永贞的。袁、马二人皆被蒙在鼓里，不知是有人在拨弄是非，故都认为是对方挑战。
马永贞天生好打好斗，一见纸条，勃然大怒，恨不得立马与袁常青决一雌雄。袁常青冷静地权衡利弊得失想：如若不去，人家已下书挑战，显得他袁常青徒有虚名，被周家口的老少爷们看不起；如若去应战，出手没轻重，跟一个跑江湖卖艺的人争高低，输赢自己都丢份。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左思右虑再三，觉得还是应赴约打个照面，届时再审时度势，临机应对。
刚进寺，早有阿訇和几位德高望重的社头迎将来，把袁常青礼让至讲经堂，道明原委，方知是有人挑拨和事。弄明白战书的原委后，阿訇息事宁人地提议道：“都是穆斯林弟兄，何必自相水火。有道是：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不过既然两位老师幸会了，机会难得，就让我们开开眼界，算是以武会友，象征性地比划几下拳脚，点到为止吧。”
说话间，马永贞早已闪身而出，冲袁常青抱拳施礼道：“袁老师，久仰久仰！”话未落音，一跺脚，脚下的方砖“喀嚓”一声，被踩碎成几瓣，给袁常青来个下马威。
袁常青见马永贞与自己暗中斗法，同样礼貌地抱拳道：“马老师果然名不虚传，领教了！”说着气沉丹田，运气发力，只听“扑哧”，脚下的方砖踩陷于地下数指深。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二人功力已不言而喻。
接着比试对打。二人照面之后，马永贞连出毒招，翻身砸拳、踢腿钩挂，夜叉巡海；袁常青从容应对，身似游龙，捷若腾兔，起无形，落无踪，瞅准时机，脚踏中门，单掌击胸，就在掌将要击到马永贞胸部时，戛然收势抱拳道：“马老师，承让了。”
马永贞脸一红，心有不甘，又提出让袁常青破他的二趟腿。未等袁常青应允，便窜蹦闪展，速如闪电地递过招来，引手劈拳，飞脚摆莲，一招毒似一招。
袁常青不敢怠慢，忙以拨草寻蛇，霸王观阵之式，一一化解。
马永贞取胜心切，情急之下，腾空跳踢，一式连环鸳鸯腿，直击袁常青裆部。他在与人交手时，崇尚的是“比武场上当堂不认父，举手不留情”，因此，出手往往便是致对方于死地的毒招。
武谚曰，会打不如会躲。袁常青四两拨千斤，束身闪过飞脚，反手一式落地炮，又名护裆捶，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地砸到马永贞脚面上。马永贞站立不稳，“扑通”跌坐于地。众人忙将其扶起察看，见其脚面已肿成了发面馍，涂药时脱不下袜子，只得用剪刀将袜子剪开……
伤稍好，马永贞执意要离开周家口，辞行时阿訇礼节性地挽留，马永贞心情复杂地撂下一句话：“今年死了袁常青，明年再回周家口！”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