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一次回乡下老家,碰巧母亲在灶屋洗头。
我把电动车支稳,随手推开灶屋门,然后关上。只见母亲披头散发地坐在锅台前的小凳子上,头勾着,面前放着一盆热水,不停地用手往头发上淋水。娘笑着说,你可回来了,坐板凳上歇歇。我说:“娘,不累,你这样坐着洗头多不方便,来,我帮你洗。”母亲看我已经蹲到了她面前,手快伸进水盆里了,母亲惊慌失措地忙摆手:“不了不了,还是我自己洗,娘习惯这样洗头。”
母亲把头发完全淋湿后,手伸进旁边的一个罐头瓶里,撮一撮白色的粉末状物往头发上轻揉。我问:“娘,你往头发上揉的是什么呀,哪有这样的洗发膏?”母亲说:“傻孩子,这是碱面儿,洗头可掉灰了。”我惊讶地说:“娘,用碱面洗头不好,会伤害头皮的。”“我都用几十年了,习惯了,也没觉着有哪里不好,只是头皮经常痒,雪皮(头屑)多些。”我告诉母亲,头皮痒,雪皮多,就是因为经常用碱面洗头。母亲摇摇头:“唉,我这都恁大岁数了,快七十喽,还讲究啥,活一天算一天呗……”听着母亲的叹息声,我心里多不是滋味。
今年正月十五,我带着妻子和儿子回乡下老家和父母一块儿过节。
一到家,母亲和妻子就开始着手包汤圆。一小时后,满满的一簸箕汤圆,个个饱满溜圆。母亲知道,父亲和我都特别喜欢吃,所以包了一百五十多个。然后我递给母亲一瓶洗发膏说:“娘,吃饭时间还早哩,这是我给你买的洗发膏,趁天暖和,你洗洗头试试。”“我才不用这样的洗发膏呢,有啥味哩(母亲可能不太喜欢洗发膏的香气吧)。”妻子说:“娘,既然你儿子给你买回来了,你就试试呗。”母亲顿时一脸的不悦:“这一瓶多少钱呀?”我看了眼妻子,妻子谎称,这洗发膏不值钱,才三四块一瓶(其实是三四十块钱一瓶)。妻子话音刚落,母亲的脸色立即阴转晴了。“那,那好吧,我试试。”
妻子帮母亲温了半锅水,我帮母亲洗头。儿时的记忆中,母亲的头发又黑又多又长,而如今只剩下一小束,而且全白了。我把洗发膏挤在手心里,均匀地揉在母亲的头发上,揉出泡沫,然后用十指指肚轻轻地给母亲按摩。洗好头,妻子递过来吹风机(带回来的),把母亲的头发吹干。这时我说:“娘,你用手摸摸你的头发啥感觉?”母亲顺手摸了摸,惊奇地笑着说:“恁滑溜,这洗头膏真不懒,以后我就用这样哩。”我说:“好,这一瓶够你用半年哩,用完了,我再给你买,反正便宜。”母亲说,中啊。
接下来,妻子用剪刀帮母亲修修发,母亲穿上春节时妻子给她买的紫红色的新棉袄,喜笑颜开地说,这洗发膏就是好,反正今天洗罢头,剪罢头发,感觉浑身带劲有精神……
到了中午十二点,母亲烧水下汤圆。煮熟了汤圆,我们一大家人边热闹地吃汤圆边谈论着家庭琐事。说话间,看着母亲的满面笑容,我们当儿女的,打心眼里高兴——父母只有精神好才会身体好,父母身体好才是儿女们最大的福气啊。
我们当儿女的,在繁忙工作的同时,千万别忘了抽空常回家看看生养我们的双亲啊,看看能为我们的双亲做点啥?他们还需要啥?哪怕给他们买一瓶洗发膏。
咱爸咱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