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长篇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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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21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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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接8月20日A14版)

  周天杰一看见儿子和儿媳的身影,一路小跑着回家去了,他进家就说:回来了,回来了,赶快把菜热一下!

  等,是一种代价。他们等的过程,就是付出代价的过程。就是因为他们付出了代价,终于把亲人等回来了,他们才觉得特别欣喜,特别宝贵,特别值得珍惜。那天,周天杰和周启帆父子喝了不少酒,室外大雪飘飘,周启帆喝得泪流满面。

  周启帆逝去后,他们可以等到风雨雷电,可以等到寒霜冰雪,再也等不到周启帆。现在,吃饭前,他们又开始等郑宝兰。郑宝兰不是矿工,没有下井,一般来说,郑宝兰不会出什么危险。可是,他们在等郑宝兰回来时,心情更复杂一些。复杂得如放在桌子上渐渐凉去的菜的味道一样,苦辣酸甜咸都有。每个人的心情又不尽一样,老吴就不太愿意等。当年等儿子,她有的是耐心,如今等儿媳,她的耐心就差一些。她看了一眼周天杰,又看了一眼周天杰,意思是等等等,天都黑透了,到底要等到啥时候?

  周天杰不说话,也不看老吴,只看着自己的内心。在很多情况下,人活的就是一种等待,有可等待的,就等于有盼头儿,如果什么可等的都没有,人还有什么盼头儿呢!周天杰也曾对老吴说过,饭菜可以凉,人心不能凉。饭菜凉了可以热一热,人心要是凉了,再热起来就难了。

  还没人喊老太太出来吃饭,老太太拄着拐棍,晃晃悠悠,主动从自己住的卧室走了出来。吃饭的点都过了,她大概饿了。老太太的心思有自己的方向,固定的方向,她问:启帆还没回来吗?启帆什么时候回来呢?

  老太太这样问话,等于揭开周天杰和老吴心口上的伤疤,在往伤口上撒盐,一再撒盐。两口子都忍着,不知该怎样回答。两口子也不愿回答,故意让老太太的问话碰壁,再弹回老太太自己嘴里。

  听不见别人回答她的问话,老太太似乎也不在意,她像是在问自己。而她问自己时,又像是发生在梦里,连自己听见没听见都很难说。老太太的卧室离放在客厅的餐桌并不远,但她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已经走得很累很累。走到餐桌前,她一手扶着桌面,就在一个凳子上坐下了。坐下后,她呻吟似地长出了一口气。

  老吴把那穗儿煮熟的玉米放在一个瓷盘子里,被小来看见了。玉米外面还包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包皮。玉米没煮之前,包皮是鹅黄色,玉米煮熟之后,包皮变成 了姜黄色。包皮紧紧贴在玉米穗子上,透露出玉米饱满的颗粒。玉米生着时,闻不到玉米的香味。玉米一旦煮熟,它的穿透性的香味就散发出来,让人一闻见就想吃。小来说他要吃玉米,伸手往玉米上摸。

  老吴说别摸,烫!

  小来已经把玉米摸到了,他说不烫。

  老吴说:不烫也不许吃,等你妈回来,你和你妈一块儿吃。

  我要妈妈。

  你妈妈在哪儿呢,你要妈妈,你妈妈不要你了。

  周天杰瞪了老吴一眼,要老吴不要瞎说。

  小来闹起人来,说不,妈妈就要我,妈妈就要我!

  这时郑宝兰回来了,进门就叫来来,问来来怎么了?

  周天杰对小来说:快,你妈回来了!

  小来叫着妈妈,妈妈,向门口跑去。

  郑宝兰蹲下身子,把带回的玉米放在地上,一下子把小来抱在怀里,说:亲一下妈妈。

  小来在妈妈脸上亲了好几下。

  周天杰说:才半天没看见你妈,看跟你妈亲的。他装作没有看见郑宝兰去帮卫君梅收玉米,说巧了,你妈刚给你煮了玉米,你又买了这么多玉米,你们娘儿俩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郑宝兰说,玉米不是她买的,是她帮卫君梅家收玉米去了,卫君梅送给她的。她说了不要,卫君梅非要送给她。

  周天杰立即对郑宝兰的行为大加赞赏,说好,你去帮卫君梅家收玉米,我特别赞成。人与人之间就是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卫君梅家的玉米收完了吗?要是没收完,你明天想去帮她家收还去吧。反正咱们家也没什么事,你去帮卫君梅干点儿活,权当活动活动身体。你一定累了吧,好了,洗把手吃饭吧。小来,给你妈拿玉米吃。小来刚才就要吃,你妈没让他吃,你妈对小来说:小来,不行,你从小就得学会尊敬你妈妈,等你妈妈回来,你妈妈先吃,你才能吃。小来很乖,很听话,他真的没有吃。好了,全家人都到齐了,我宣布,开饭喽!

  在郑宝兰回家之前,周家的气氛是沉闷的,郑宝兰一回来,家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这种活跃的气氛,是周天杰一个人营造出来的,渲染出来的。他像是在独奏,独唱,又像是在跳个人舞,在演独角戏。没人配合他,没人为他喝彩,甚至连喝倒彩的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唱来唱去,跳来跳去。

  老太太的嘴一接触到饭,仿佛注意力都集中到饭上了,不管周天杰说什么,她似乎都听不见。

  老吴不但不与周天杰配合,不管周天杰表演什么节目,她都撇着嘴在冷眼旁观,在心里笑话周天杰,仿佛在说:小丑儿,小丑儿,你就表演吧你。老吴心里明白,周天杰是表演给郑宝兰看的,心目中的观众是郑宝兰,要喝彩,只能是郑宝兰喝彩。

  郑宝兰倒是领会到了公爹的苦心,公爹是想让她过得开心一些。没领会到公爹的苦心还好些,一领会到老人的一番苦心,郑宝兰心里泛上来的都是苦,一点儿都笑不出来,光想哭。

  小来还不是一个成熟的观众,有奶便是娘,有妈妈在跟前,他就不愿跟爷爷玩儿了。

  这没关系,周天杰是忘我的,不管“观众”的反应如何,都不会影响周天杰的正常发挥。此一刻,好像别人的嘴都是用来吃饭的,只有他的嘴是用来营造气氛的。他也会往嘴里放一片辣椒,辣椒的辣味儿不但没有把他的舌头变硬,他的舌头受到辣味的刺激,似乎变得更麻溜。他不惜虚构地对郑宝兰说:我本来打算把两穗儿玉米都剥成玉米豆儿,打成玉米稀饭,你妈说你和小来牙口儿好,喜欢啃囫囵玉米,就单独给你和小来煮了一个。看来还是你妈想得周到,我得向你妈好好学习。

  当面说谎,你把别人都当小孩子哄呢。不过老吴还算维护周天杰的面子,没有当面揭穿周天杰的把戏,老吴只是瞪了周天杰一眼,说:说说说,累不累呀!

  吃过晚饭,周天杰把郑宝兰放在地上的玉米收拾起来,到卧室躺在床上,就不再说话。窗外月光如水,秋虫在菜园里长一声短一声地叫,周天杰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这时轮到老吴说话,老吴说:累了吧,不能了吧,嘴扎起来了吧!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你把嘴皮子都磨出火泡来了,还不是漫地里烤火一面热。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就是听不到耳朵眼里去。你想巴结人家,是巴结不上的。你看,你跟人家说了那么多好听的,人家连吭一声都不想吭。热脸子碰了个凉屁股,连我都替你臊得慌。

  周天杰动了动,像是要说话了,但他还是没有说,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冲向月亮。月亮从来不说话,他想当一会儿月亮。

  男女

  黑白

  第五章公爹和儿媳(下)

  你给我个脑把子干什么,到了我这里,你一句话都没有了,是不是?

  周天杰当不成月亮,只得平过身来说:你让我说什么?

  不是我让你说什么,你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周天杰本来想说,我什么都不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要是那样说了,老吴又会跟他来劲,说他跟郑宝兰有话说,到了她这儿就什么都不想说了。他说:我刚才说得有点多了,该你说了。这样吧,你说吧,我听着。我最喜欢听我老婆说话了。

  周天杰手里的高帽子还没卖完,还在贩卖高帽子。不管周天杰有多少存货,老吴都不会买的。老吴自有老吴的办法,老吴所采取的办法有些出乎周天杰的意料。人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老吴不动口,却动了手。她动手不是大动,称不上暴力,没有把周天杰弄疼。而正是因为没有把周天杰弄疼,周天杰脑子里月光般明了一下,才格外警惕。老吴动的是周天杰身体的哪个部位呢?是周天杰的下身,是周天杰腿裆之间的东西,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敏感部位。呀,这个老吴,发的哪门子神经!在周天杰年轻的时候,在老吴还是小吴的时候,周天杰对夫妻生活很是热衷,说他热衷此道完全可以。好比他每天升井之后都要到澡堂的汤池里泡个热水澡,腿一撩就进去了。他每次都争取泡得时间长一些,泡得舒服一些,泡出浑身汗来。有时候泡一次不过瘾,连泡两次甚至三次的情况也是有的。总之,是他主动的时候多,妻子主动的时候少。妻子主动的表现就是用手摸他的下身。妻子每次摸他,不管他在夜半,还是在清晨;不管他是“刚下马”,还是正在熟睡,他都是心花怒放,从不让妻子失望。不仅他争气,他的下身也很争气,每次都能给他以强有力的支持。妻子刚摸到他的下身时,假如下身还像半截绳子,妻子摸到“绳子”时,如同很快给“绳子”注入了活力,“绳子 ”腾腾弹了几下 ,就成了一根棍子,还是铁棍子。周天杰现在不行了,早就不行了,准确地说,自从儿子离去,他就成了不行的状态。以前,他把夫妻之间的床上生活看成是一种娱乐。儿子去世,痛彻心肺,娱乐是要停止的。这一停不要紧,他就失去了能力。后来,他也曾作过重新启动的尝试,遗憾的是,一试二试都失败了,他再也没能把自己的下身发动起来。算了,人老了,叶黄了,那个事就别想了。他不想,老吴更不想。这很自然,在男女的事情上,女的总是比男的退化得快。

  老吴之所以摸周天杰的下身,周天杰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老吴心中的小九九。不是老吴本身有什么要求,老吴是在拿他的下身做试验,看看他到底还有没有残存的作为一个男人的能力。因为他想留住儿媳,对儿媳比较照顾,老吴老是对他产生怀疑,好像他和儿媳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哪能呢,他是一个自律很严的人,是一个恪守道德的人,也是一个重名誉的人,就是把他的脑袋割下来,他也不会干任何让人不耻的事。既然老吴想试验,就把他的下身拿去实验好了,怎么实验他都不会反对。他相信,他的下身再也不是什么敏感部位,而是变成了迟钝部位,麻木部位,不管老吴怎样摆弄,都不会有什么起色。果然,老吴先是把手捂在上面暖了一会儿,然后又是抚,又是揉,他的下身没有任何反应。周天杰心说:挺好,挺好,你就摸吧,你天天摸才好呢,本人欢迎。他几乎想笑,但他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要是笑出来,他怕打击老吴的积极性,致使老吴终止试验行动,并失去事情本身的严肃性。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床上,周天杰敞开着,一副把自己交出去的架势,配合老吴配合得很好。

  老吴的试验还没有结束,她揪起那个叫茎的东西,往上拉,想把它树立起来。她往上拉时,那个东西倒是稍稍长了一点,但要把它树立起来,恐怕不大容易。那个东西像是扶不起来的天子,你拉着它还好些,稍一松手,它就倒下去,缩回来。这哪里还是以前的那根“铁棍子”,连半截儿绳子都不是,充其量,只像一小截儿鸡肠子,而且还是掏去了肠瓤子的鸡肠子。老吴收了手,放弃了试验。

  老吴对周天杰失望了,同时也放心了。

  可惜的是,老吴的放心并不能长期维持,一遇到具体事情,她就忘记了自己的试验成果,又变得疑神疑鬼。这天后半夜,老吴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周天杰不在床上。月光洒满一床,不知周天杰到哪里去了?这个老东西,是不是跑到郑宝兰的房间去了?她翻身起床,连件衣服都没披,连拖鞋都未及穿,光着脚就到郑宝兰的房间门口去了。她侧耳听了又听,没听出郑宝兰房间里有什么动静。又听了一会儿,她听见房间里传出说话的声音,她头皮一紧,发根一竖,刚觉得情况不妙,却听出是孙子小来在说话。小来喊妈妈,说他要撒尿。郑宝兰说:自己起来撒到尿盆里去吧,睁开眼撒,不要撒在地上。老吴从郑宝兰房间门口退回来了。有孙子和郑宝兰在一个房间住,孙子一天比一天大,谅周天杰也不敢轻易到郑宝兰的房间去。那么,三更半夜的,一个大活人,会到哪里去呢?不会是得了夜游症吧?

  老吴又向通往菜园的门口走去,看看老头子是不是在菜园里。她走到门口就看见了,周天杰正在门外台阶上的月亮地里坐着。那是老太太白天枯坐的凳子,这会儿周天杰坐在上面了。都说儿子仿娘,乍一看周天杰真像老太太。加上月光把周天杰的头发照得发白,周天杰又是那么静默,老吴一时真的分不清是老太太,还是周天杰呢!她只得问了一声:天杰,是你吗?

  周天杰转过脸来说:不是我是谁!不好好睡你的觉,爬起来干什么?

  我还没问你呢,你倒先问我。你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干什么,是想吓死我啊!

  我听见鸡在鸡窝里乱了一阵,我估计是黄鼠狼个龟孙钻进菜园子里来了。黄鼠狼可能在哪棵菜棵子底下正趴着,我看不见它,它能看见我。

  你不是用钢筋把鸡窝门口栅得很密嘛,黄鼠狼又钻不进鸡窝,怕什么!

  黄鼠狼钻不进鸡窝也不行,它光在鸡窝门口蹿来跳去,会造成鸡的恐惧,影响鸡的情绪。公鸡还无所谓,母鸡的情绪一不好,下蛋就困难了,下蛋的数量就会减少。就算还能下出蛋来,鸡蛋的营养成分也会差一些。

  那你怎么着,打算在这里守着母鸡守一夜吗?

  周天杰仰望了一下西斜的月亮,说月亮可真亮,他好久没见过这么亮的月亮了。

  我可没心思看月亮,一看你不在床上,我还以为你翻人家的墙头去了呢!好了,别操那么多心了,回屋睡觉吧,别着了凉。

  你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胡说八道,把我惹急了,小心我抽你。

  (未完待续,请关注8月24日A1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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